第(2/3)页 这里将赖大、赖升、林之孝、单大良、吴新登并提,接着就是第五十五回的主奴斗智好戏上场,明言吴新登是“刁奴”,那是否意味着,前面那几个人也都是刁奴呢?倘如是,以他们在贾府的地位和影响力,可以起到的翻云覆雨的作用可就大了。第五十五回的小动作,只是牛刀小试耳。虽然此时难为不了探春,但是将来,探春远嫁之后,又不知管家者谁,而此人,又做不做得了这些刁奴的对手? 这便又想起吴新登名字的第一次出场了,乃在第八回: “可巧银库房的总领名唤吴新登与仓上的头目名戴良,还有几个管事的头目,共有七个人,从帐房里出来,一见了宝玉,赶来都一齐垂手站住。独有一个买办名唤钱华,因他多日未见宝玉,忙上来打千儿请安,宝玉忙含笑携他起来。” 甲戌本在吴新登名字旁边有侧批:“妙!盖云无星戥也。”在戴良旁侧批:“妙!盖云大量也。”在钱华名字旁夹批:“亦钱开花之意。随事生情,因情得文。”可见这三个名字都是有寓意的。 管银库的竟然是“无星戥”,管仓库的只知“大量”,管买办的又会“钱开花”,贾府后院不被掏空了才怪呢。而将戴良、钱华与吴新登同时出场,可想而知这两位实权派也都是“刁奴”。他们几个造起反来,原本就已经风雨飘摇的贾府能不倒吗? 倘使探春不远嫁,可以想象,她是有一定管家能力的,自然会想方设法节源开流,约束子弟仆从,不至被“刁奴”坑骗,那么,即使贾家被抄,但得以喘息后也还有中兴的希望。 但是,就因为探春走了,即使宝玉等人回到了大观园,但凤姐早夭,李纨、宝钗等独善其身,贾府再没有一个真正管事的人,以至于为“刁奴”所欺,再加上其他的外忧内患,终至最后解体,落得了个“家亡人散各奔腾”的全面败局。 难怪脂砚斋扼腕浩叹:“使此人不远去,将来事败,诸子孙不致流散也。” 贾家之败,非败于朝廷,乃在自戕矣! 探春管家的三把火 第五十五回中,因凤姐病了,探春得王夫人重视,提拔与李纨、宝钗共同管理家务。新官上任三把火,先就要做几件事来杀一杀权贵的威风,亮一亮自己的旗号。 律人先须律己,所以探春的第一道板斧竟是冲着生身母亲赵姨娘开的刃。 这也怪不得探春,实在是形势所逼——恰逢那赵姨娘的兄弟赵国基好死不死地赶着这当口儿死了,执事媳妇吴新登家的来领赏钱,却不像以往侍候凤姐那般数出诸多旧例来供其参详,只是垂手回过事便侍立不言,冷眼旁观探春行事——“若办得妥当,大家则安个畏惧之心;若少有嫌隙不当之处,不但不畏伏,出二门还要编出许多笑话来取笑。” 探春本来是不打算擅作主张的,故而先问李纨主意。李纨道:“前儿袭人的妈死了,听见说赏银四十两。这也赏他四十两罢了。”探春还未答应,那吴新登家的已经忙忙答应了个“是”,接了对牌就走——这样行径,自然引起探春警觉,立刻唤回她细问:“那几年老太太屋里的几位老姨奶奶,也有家里的也有外头的这两个分别。家里的若死了人是赏多少,外头的死了人是赏多少,你且说两个我们听听。” 查问酌量之下,探春决定从自己做起,从减少母亲利益做起,只赏二十两,以示做事之公正严明。 ——以区区二十两来买得廉正清名,且又在众人面前立了威风,让管家娘子从此不敢小覤,原本极是划算。无奈赵姨娘不合作,率先发难起来,鼻涕眼泪地发狠话埋汰自己女儿说:“我这屋里熬油似的熬了这么大年纪,又有你和你兄弟,这会子连袭人都不如了,我还有什么脸?连你也没脸面,别说我了!”又说,“太太疼你,你越发拉扯拉扯我们。你只顾讨太太的疼,就把我们忘了。” 这本来就是探春最恨的说辞,偏偏李纨没眼色儿不会劝架,探春越要撇清,她反越要火上浇油,提醒探春出身:“姨娘别生气。也怨不得姑娘,他满心里要拉扯,口里怎么说的出来。” 这翻话,无异于更坐实探春与赵姨娘背后一家人的亲戚关系,本是同枝同叶同声同气“满心要拉扯”的正牌亲戚,遂激得探春越发生气,遂说:“这大嫂子也糊涂了。我拉扯谁?谁家姑娘们拉扯奴才了?他们的好歹,你们该知道,与我什么相干?” ——先划定了“姑娘”与“奴才”的界线,更强调了“他们”与“我”不相干! 实在这不是劝架的时候。探春与赵姨娘的矛盾,在于她们血缘上是母女,身份上是主仆,探春的所言所行都是做给别人看的,是划清界线之举。作为李纨,不会说话只看戏就好,硬要插进去扮演角色,却是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,只会把事情越弄越僵。 直到平儿进来,这僵局才扭转了——最先表演的又是最不着调儿的赵姨娘,她刚刚与袭人争长短,这会儿见了平儿又自动矮半截,忙忙陪笑让坐问好:“你奶奶好些?我正要瞧去,就只没得空儿。” ——此种奴才嘴脸,怎不让探春越发心酸! 平儿实实是可人儿,察颜观色已知底里,为息探春之怒,便不似以往那般言笑,而故意做小伏低,亲自服侍她洗脸匀妆,满足她“主仆有别”的内心呼声,然后向众媳妇发话说:“姑娘虽然恩宽,我去回了二奶奶,只说你们眼里都没姑娘,你们都吃了亏,可别怨我。”更是向探春陪笑道:“姑娘知道二奶奶本来事多,那里照看的这些,保不住不忽略。俗语说‘旁观者清’,这几年姑娘冷眼看着,或有该添该减的去处二奶奶没行到,姑娘竟一添减,头一件于太太的事有益,第二件也不枉姑娘待我们奶奶的情义了。” 这番话说得可圈可点,连宝钗也不由赞道:“好丫头,真怨不得凤丫头偏疼他!本来无可添减的事,如今听你一说,倒要找出两件来斟酌斟酌,不辜负你这话。” 而探春更是立竿见影,当即便又减了一笔银两:因有媳妇来领贾环和贾兰学里吃点心、买纸笔的费用,每位有八两银子。探春道:“凡爷们的使用,都是各屋领了月钱的。环哥的是姨娘领二两,宝玉的是老太太屋里袭人领二两,兰哥儿的是大奶奶屋里领。怎么学里每人又多这八两?原来上学去的是为这八两银子!从今儿起,把这一项蠲了。平儿,回去告诉你奶奶,我的话,把这一条务必免了。” 这是探春的第二道板斧,劈向的是几位小爷,仍然是挑战权威来公示律政严明——但是她忘了一件事,这把火殃及池鱼,也烧着了李纨! 那李纨最是一毛不拔俭苛敛财的,连开诗社的几十两银子都要吞,如今探春废了贾兰的点心银子,李纨岂会不心疼?不知探春是一时疏忽还是故意,报刚才李纨劝架之仇。但可以肯定的是,探春此举,绝对会把李纨得罪了。 探春的第三道财政命令,是蠲了每月姑娘房中的头油脂粉钱二两,这次伤的乃是买办与各层管事媳妇的得益,夺了他们从中渔利盘剥的花头。 第(2/3)页